一、下一個犧牲者
辦公室裡的空氣沉重得近乎凝固。
「我……我承認。是我輸了。」
眼前的男人跪在地毯上,眼神空洞,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。三個月前,他還是個滿腔熱血、試圖在綠水港「公平競爭」的理想主義者。
而現在,他成了一條被拖上岸的魚,鰓蓋還在徒勞地張合。
芮妮垂下眼睫,看著那隻顫抖著簽下辭職信的手。
——又一個傀儡。
海妖血統在血管裡焦躁地鼓動。那股不自覺散發的精神污染,正無形地將周遭的活人們侵蝕成唯唯諾諾的空殼。她越是強迫自己展現領導者的威嚴,那股力量就越發失控——直到對手最後的一絲反抗意志被徹底瓦解。
「簽完就出去吧。」芮妮的聲音清冷,聽不出任何勝利的喜悅。
男人像具提線木偶般僵直站起,同手同腳地走出了辦公室。
大門關上。
芮妮脫力般靠向落地窗。夕陽餘暉投在她銀白色的高馬尾上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她捏著那張辭職信,手腕懸停在碎紙機上方,指尖卻忽然僵住。

紙張透著背面墨水滲透的痕跡。她將紙張翻面,一道凌亂的塗鴉闖入視野——筆觸狂亂顫抖,彷彿握筆者正死命對抗著崩潰的理智。
一支折斷的長矛,貫穿一條惡龍的心臟。
那是她最愛的童話書《白銀騎士團》中,「惡龍被斬殺」的經典插圖。
辭職信從芮妮的指尖滑落。
那個男人,在意志崩潰的最後一刻,想到的是「殺了我」。
——救救我。
——殺了我。
在她的世界裡,這兩句話成了同義詞。
她折回辦公桌前,鑰匙轉動,發出清脆的「喀噠」聲。深鎖的抽屜拉開,一本封皮磨損的童話書被小心翼翼地捧出。書中那位披著銀甲、直視巨龍的騎士,在夕陽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「到底要什麼樣的人……」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海面上漂浮的泡沫。
「才能在看著我的時候,還保有自己的聲音?」
答案只有死寂,以及牆上掛鐘的電流低鳴。
二、怪物的調令
【萬象總部・董事長辦公室】
祕書將一疊報告放在桌上。報告封面上,五個名字被朱砂筆劃掉。
「這已經是今年第五個了。」
董事長沒有回應,只是安靜地抽著菸斗。白煙在他鏡片後繚繞。
「綠水港的女王,」祕書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正在把我們派去的每一個人,都變成她的提線木偶。」
沉默。
菸斗中的菸草發出細微的劈啪聲。
「那就派那個瘋子去吧。」董事長終於開口,「諾爾・艾德溫。」
祕書倒吸一口涼氣。「您是指……那個每次做完年度心理健康評估,都會讓心理諮詢師反過來需要諮詢的那位?」
「正是。」董事長露出一絲笑容,「芮妮的力量是讓人『崩潰』。但諾爾的精神狀態……」
他看向窗外,吐出一口煙。
「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崩潰了。就像你沒辦法打碎一塊已經是粉末的石頭。」
「去告訴他,綠水港的帳目亂成一團,還有個自以為是的女王在那裡礙事。」
祕書猶豫了一下:「您覺得……他行嗎?」
董事長沒有回答。皮革座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,他緩緩轉向窗外逐漸暗下的天際。
「他說不定會比芮妮更像個怪物。」
三、命運交錯之夜
同一時刻,萬象總部的員工宿舍。
諾爾・艾德溫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的水漬發呆。
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。調令通知。
他伸出手,精準地將手機螢幕扣在桌面,重新閉緊雙眼。
——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
在城市的另一頭,芮妮依然靠在落地窗前,看著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。
這一晚,兩個人以為又過了平常的一天。
但諾爾不知道的是——他明天要修的那個馬桶,比任何女王都還要難搞。